重生崇祯八年

节 苏醒

刺鼻的恶臭钻进鼻腔。

是实验室化学试剂的酸味，也是图书馆旧书纸张的霉味，而是种混合了粪便、腐和汗垢的，属于彻底绝望的气味。

刘寅猛地睁眼。

空是铅灰的，几片破絮般的低垂着，像是随要压来。所及之处，是布满蛛的朽木房梁，瓦片残破，露出个个规则的窟窿。冷风从那些窟窿灌进来，带着月初春的寒意，刮他脸。

他躺堆干草。

，是干草。

刘寅艰难地侧过头，见身压着的，是早已枯发的麦秸，混杂着知名的杂草。几根细枝戳着他的腰侧，疼痛如此实。

这是哪？

他后的记忆停留图书馆楼的古籍阅览室。桌摊的是《崇祯实录》八卷的印本，旁边笔记本写着：“崇祯八年，陕西起榆林延安，南至西安汉，赤地，相食…”

然后呢？

然后窗雷声轰鸣，暴雨将至。他记得己起身去关窗，道刺目的光——

头痛欲裂。

刘寅挣扎着坐起来，这个简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身虚弱得可怕，胃部来剧烈的抽搐感，那是种深入骨髓的饥饿。他低头己的，骨节突出，皮肤蜡，指甲缝塞满了的垢。

这是他的。

他实验室作密仪器的，握笔书写论文的，应该是干净、修长、指甲修剪整齐的。

而这，粗糙，皲裂，布满冻疮和茧子。

“我…穿越了？”

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，但喉咙干得发出声音。他顾周——这是座破败的庙宇，像早已倒塌，只剩半截泥塑的躯干倒墙角，绘剥落，露出面的稻草和木架。

庙止他个。

几个，或许，横七竖八地躺地。多蜷缩着，用破布或草席裹着身。空气弥漫着死寂，只有偶尔来的咳嗽声和婴儿弱的啼哭，证明这还有活物。

刘寅的目光扫过离他近的个身。

那是个，侧躺着，眼睛半睁着，但瞳孔已经涣散。只苍蝇落他干裂的嘴唇，他毫反应。

死了。

这个认知让刘寅的胃阵抽搐。他迫己移，却另处到了更可怕的景象——墙角，两个瘦得皮包骨的，正围着具刚断气的尸，用石片切割着什么。

相食。

笔记本的个字，此刻变了眼前的实。

刘寅猛地捂住嘴，烈的恶感涌来。他干呕了几声，却只吐出点酸水。胃早就空了。

冷静。须冷静。

他深气——尽管浊的空气让他作呕——始梳理状。

，他穿越了，从二纪的，来到了某个古空。

二，从庙宇的建筑风格、们的衣着（那些破烂但能出形的衣衫），以及“相食”的惨状推断，很可能就是明末。

，坏的况是，他穿越到了饥荒严重的地区，而且附身了个要饿死的流民身。

，如他想为墙角那堆被切割的，就须立刻找到食物和水。

知识。他唯的优势就是知识。历史知识，科学知识，生存知识。

刘寅努力回忆关于明末饥荒的资料。崇祯八年，65年。陕西旱，蝗灾，朝廷加征“辽饷”、“剿饷”，官吏层层盘剥，农民先是卖儿卖，然后树皮草根，后…

他的目光落己破烂的衣衫。这是件深灰的短褐，粗麻质地，早已磨得发亮，袖和衣襟处打着歪歪扭扭的补。腰间束着根草绳，挂着个瘪瘪的布袋。

他摸索着布袋，面空空如也。

但当他摸向腰间另侧，指触到了几个硬物。

刘寅的跳加速了。他翼翼地将那几个西掏出来，借着庙宇破洞透的光查。

个的方块——他的Zi打火机。面刻着毕业导师的寄语：“以史为鉴”。

把莱泽曼多功能工具钳。

本用防水材料包裹的笔记本，封皮印着“明社经济史研究札记”。

还有支圆珠笔。

这几样西，图书馆停他常备随身包，此刻却了他这个珍贵的宝物。

泪水毫预兆地涌了来。是悲伤，而是种荒诞至的冲击。这些工业的产物，这个饿殍遍的破庙，显得如此格格入，又如此珍贵。

他迅速将西塞回衣服衬——那有个破，刚可以藏匿。绝能被见。

就这，庙门来阵动。

二节 张彤

几个身踉跄着走进来，挡住了门本就弱的光。

为首的是个来岁的汉子，身材，但瘦得颧骨耸。他穿着件破损的鸳鸯战袄，红早已褪褐，胸的“兵”字补子只剩半。左臂用脏布条胡包扎着，渗出血迹。

他身后跟着个，有男有，都面肌瘦，眼麻木。

“就这吧，歇气。”穿战袄的汉子声音沙哑，庙扫圈，目光墙角那两身停留片刻，眉头紧皱，但没说什么。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，扶着墙慢慢坐。

刘寅注意到，这汉子虽然虚弱，但坐姿依然带着种军的习惯——背脊挺直，目光警惕地扫周。他的右始终按腰间，那挂着把没有鞘的腰刀，刀身锈迹斑斑，但刃隐约还能反光。

明军士兵？逃兵？还是溃兵？

刘寅速析。崇祯年间，军队欠饷严重，士兵逃亡或哗变是常事。这带着伤，又和群流民起，很可能是脱离了建。

或许是刘寅观察的目光太明显，那汉子突然转过头，和他对。

那是深陷的眼睛，布满血丝，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点锐的光。

“什么？”汉子冷冷道。

刘寅紧，连忙移目光，低头。这个秩序崩坏的境，何要的注意都可能招来祸患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汉子站起身，拖着伤腿，步步走到刘寅面前。刘寅能闻到他身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。

“新来的？”汉子问，“哪儿的？”

刘寅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出完整的声音：“…西安…府。”

他故意含糊了地点。实际，这具身的记忆碎片正点点涌入——原主也刘寅，是个童生，家西安府郊县，父母去年饿死了，他跟着流民队伍向走，想去河南找远亲，结倒半路。

“识字的？”汉子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。他蹲身，仔细打量着刘寅，“像个读书。怎么混这样？”

刘寅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己的喉咙，出喝水的动作。

汉子盯着他了几秒，突然从怀掏出个的皮囊，拔掉塞子，递过来。

水。

浑浊的，带着土腥味的水。

但对此刻的刘寅来说，这就是琼浆液。他接过来，地喝了，润湿喉咙，然后迫己只再喝两，就还给对方。

“多谢…军爷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
“军爷？”汉子嗤笑声，“早是了。姓张，张彤。以前榆林镇当个旗，…呵，就是个等死的。”

他接过水囊，己却没喝，而是走回角落，递给个蜷缩着的。那怀抱着个孩子，孩子的脸红，呼急促。

“翠儿，给娃喂点水。”张彤说。

木然地接过，地往孩子嘴滴了几滴。孩子咂了咂嘴，发出弱的哭声。

刘寅的落那个孩子身。型，过两岁，此刻紧闭着眼，额头有明显的汗珠，呼胸腔起伏剧烈。

肺炎？还是伤寒？

论是哪种，这个没有抗生素的，对营养良的幼儿来说都是致命的。

张彤坐身边，着孩子，脸的表是深沉的疲惫和奈。他伸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，烫得吓。

“烧得更厉害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终于有了反应，眼泪声地流来：“当家的…娃他…他是是…”

“别胡说！”张彤打断她，但声音没有多底气。

刘寅的脏砰砰直跳。个念头脑疯狂生长：这是个机。展示价值的机。获取信的机。

但风险也同样。如他判断错误，或者方法效，可能立刻被愤怒的张彤打死。

然而，继续躺这等死，结局也更。

他深气，撑着虚弱的身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朝张彤那边走去。

庙其他流民漠然地着，没关他要什么。只有墙角那两个切割尸的，抬头瞥了眼，眼空洞。

“张…张兄。”刘寅走到近前，保持着米左右的距离——这是引发警惕的安距离。

张彤抬起头，眼锐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孩子…是发热？”刘寅问。

张彤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
“我…略懂点医术。”刘寅谨慎地选择措辞，“或许…可以试试。”

“你是郎？”张彤身后的个年轻男怀疑地问。他起来二出头，虽然瘦，但眼比其他灵动些。

“是正经郎，”刘寅摇头，“但读过几本医书，家…以前过药铺。”他编了个合理的背景。

张彤沉默了片刻。孩子又发出阵剧烈的咳嗽，脸憋得发紫。

“你试试。”张彤终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但若害了我儿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眼的警告意味很明显。

刘寅点点头，翼翼地身边蹲。他先观察孩子的症状：热、咳嗽、呼急促、脸颊潮红。他轻轻扒孩子的眼皮——眼结膜充血。又听了听呼音——有轻的啰音。

肺炎的可能很。

“有清水吗？干净的布？”刘寅问。

张彤从行囊出块相对干净的麻布，又递过水囊。刘寅接过，却没有直接用。他记得水囊的水是浑浊的。

“需要烧的水。”他说。

“烧？”年轻男皱眉，“这候哪去找柴火烧水？”

刘寅指向庙：“刚才进来，我到面有些枯枝。庙应该有破木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另，我需要盐。”

“盐？”张彤的眉头拧紧了，“你子是是耍我？盐比命还贵，我哪有盐？”

刘寅从怀——实际是衬——摸出那个Zi打火机。他背对着其他，用身挡住动作，啪的声打燃。

簇火焰跳了出来。

张彤和他的同伴都愣住了，眼睛瞪。

“这是…”年轻男近了些。

“西洋火折子。”刘寅迅速编了个理由，“我家的。”他能让这些知道这西的正来历，“用这个生火，费了多柴。至于盐…”

他向庙宇角落。那墙根处，有结晶物渗出——硝石。明建筑，尤其是庙宇、厕所等地方，墙壁常因有机物解产生硝酸盐，这是作火药的原料之，但也能过简获得…虽然是食盐，但可以消毒盐水。

“那是盐。”张彤顺着他的目光去，“那是墙硝，苦的，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寅说，“但我有办法让它有用。”

他向张彤：“张兄，信我次。若，随你处置。”

张彤盯着他的打火机，又了怀气息越来越弱的孩子，终咬了咬牙。

“洪，”他对那个年轻男说，“去捡柴。翠儿，你照顾孩子。”然后他向刘寅，“你要墙硝？我给你刮来。但你有用。”

节 净水与盐水

半个辰后，庙宇央升起了堆火。

火是用刘寅的“西洋火折子”点燃的，这奇的幕让庙还醒着的流民都来目光。但饥饿和疲惫让他们没有力气奇，多数只是了眼，又蜷缩回去。

张彤用腰刀的刀背，从墙角刮了层的墙硝结晶。刘寅则指挥洪——那个年轻男——用破瓦罐从庙后的水坑打了水。

水是浑浊的绿，漂浮着杂质。

“这水能喝，拉肚子，死得更。”洪说。

“所以要煮。”刘寅将瓦罐架几块石头，悬火堆方。火焰舔着罐底，很，水始冒泡。

等待水的间，刘寅始处理墙硝。他将刮的晶块相对坦的石板，用另块石头研磨。这是食盐（氯化钠），主要是硝酸钾，还有硝酸钠、硝酸钙等杂质。直接有毒，但…

水了。

刘寅让洪将瓦罐移，稍冷却。然后他撕块麻布，叠层，简易过滤器。他将水慢慢倒过布层，滤掉部悬浮物。

得到的水虽然还是清澈的，但已经多了。

接来是关键步。刘寅取了撮研磨的墙硝粉末，入过滤后的热水，搅拌溶解。硝酸钾溶解度随温度变化，热水能溶解更多，冷却后析出较的晶。但他需要化，他需要的是…硝酸钾溶液的消毒作用。

严格来说，这是生理盐水（0.%氯化钠），浓度的硝酸钾溶液甚至对组织有刺。但刘寅记得，硝酸钾溶液有定的抗菌效，而且钾离子对热脱水患儿可能有弱的解质补充作用——当然，风险很。

但他别选择。

“张兄，”刘寅捧着瓦罐，对张彤说，“这水能喝，但可以给孩子擦身降温。另，我需要干净的布，蘸这水，轻轻擦他的嘴唇和腔侧。”

他敢服，只能用。物理降温加可能的局部抗菌，是他能想到的限。

张彤盯着瓦罐浑的液，又了怀奄奄息的孩子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刘寅诚实地回答，“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办法。孩子热退，再这样去…”

张彤的脸颊肌抽动了。他向妻子翠儿，已经哭干了眼泪，只是死死抱着孩子。

“试。”张彤从牙缝挤出个字。

刘寅松了气。他指导翠儿用布蘸着温的硝酸钾溶液，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、腋、脖颈。然后用另块干净布，蘸湿后地擦拭孩子的腔。

孩子起初挣扎了，但很又陷入昏睡。

整个过程，庙静悄悄的。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，和远处偶尔来的呜咽风声。

间秒过去。

约过了炷间，洪突然低呼声：“像…呼稳些了？”

刘寅近观察。孩子的脸依然潮红，但呼的急促程度似乎略有缓解。明显的是，他再剧烈咳嗽了。

张彤伸探了探孩子的额头，虽然还是烫，但像没有之前那种灼的感觉了。

“有效…”他抬起头，向刘寅，眼复杂，“你…的懂医？”

“只是碰巧知道这个土方。”刘寅谦逊地说。他敢居功，实际，他也知道是硝酸钾溶液起了作用，还是物理降温的效，或者孩子只是暂缓解。

但论如何，孩子的况似乎稳住了。

张彤深深了刘寅眼，然后从怀摸出半块乎乎的西，递了过来。

“。”

刘寅愣了，接过来。是块杂粮饼，硬得像石头，表面长着霉点。但对此刻的他来说，这是味。

他地咬着，用唾液慢慢润湿，艰难地咽去。胃部因为食物的进入而剧烈收缩，带来阵疼痛，但随之而来的是种活过来的感觉。

“谢…谢谢张兄。”他含糊地说。

张彤摆摆，目光又回到孩子身。翠儿还停地用布蘸水擦拭。

洪到刘寅身边坐，压低声音：“兄弟，你行啊。那西洋火折子，还有那墙硝的用法…你到底是干什么的？”

刘寅边嚼着饼，边速思考如何回答。洪起来是这群有脑子的，糊弄。

“家以前药铺，也些杂货生意，接触过西洋。”刘寅半半地说，“后来…遭了灾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
这是明末流民的标准故事，引怀疑。

洪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只是着火堆出。过了儿，他说：“张是。他本可以救我们，己走的。他武艺，又有刀，个活来的机更。”

“你们怎么遇到的？”刘寅问。

“延水关附近。官军溃散了，张受了伤，我们几个是同村的，起逃难。”洪苦笑，“始有二多，…就剩这几个了。”

刘寅默默听着。他想起史书记载，崇祯八年，陕西巡抚练事调兵围剿流寇，但官兵饥疲，多有溃散。张彤很可能就是那脱离队伍的。

“接来打算去哪？”刘寅问。

洪摇头：“知道。往走？听说河南那边年景些。但这路…你也到了。”

他向庙横七竖八的，眼黯淡。

刘寅也沉默来。他的脑飞速运转。跟着张彤这群，暂安有了保障，张彤起来讲义气，而且有武力。但长远呢？继续漫目的地流浪，终可能还是饿死，或者被其他流民团、土匪、甚至官兵死。

须有个计划。

须找到根据地，生产食物，建立秩序。

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。他只是个刚捡回半条命的流民，凭什么？

知识。只有知识。

“洪兄弟，”刘寅压低声音，“你读过书？”

洪愣了：“识几个字，以前村跟童生学过。怎么？”

“如…我是说如，”刘寅斟酌着词句，“我们能找到个地方，有水源，能荒种地，还能找到些…别的西，比如铁矿、煤矿，你觉得我们能活去吗？”

洪转过头，认地着刘寅，像是次认识他。

“铁矿？煤矿？”他笑了，笑容带着苦涩，“兄弟，你想太远了。只要能找到的，被饿死，就是眼了。”

“但只是找的，远饱。”刘寅坚持道，“今找到点，明呢？后呢？我们须能己生产。”

洪笑了。他盯着刘寅了很。

“你…像普流民。”他慢慢说。

刘寅紧。

“我读过点书，知道些道理。”洪继续说，“你说得对，光靠乞讨、抢掠，活长。但荒种地需要、农具、间，还要官府发文书赶…太难了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个偏僻的，官府管到的地方。”刘寅说，“比如…山。”

洪眼睛亮，但随即又黯淡：“山土匪多。”

“土匪也是，也要饭。”刘寅说，“我们可以…”

他的话被打断了。

庙门，又进来了几个。

节 抉择

这次进来的是个男，都拿着棍棒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的壮汉，虽然也瘦，但比庙多数流民壮得多。他进来就扫场，目光终落火堆。

“哟，还有火？”壮汉咧嘴笑了，露出的牙齿，“挺享受啊。”

张彤缓缓站起身，按了腰刀。洪和其他几个男也警惕地站起来，围火堆旁。

刘寅注意到，张彤这边能战的，包括张彤己，只有个年男子，其他都是弱妇孺。而对方个，起来都是青壮。

“这庙是谁家的，我们生火，关你什么事？”洪说，声音尽量静。

“是关我事。”壮汉慢悠悠地走近，“但爷们几个饿了，你们还有火，想有点的吧？拿出来，。”

这是明抢。

庙其他流民都缩紧了身，敢出声。墙角那两个切割尸的，也停了动作，警惕地着这边。

张彤往前跨了步，挡妻子和孩子前面。

“没有的。”他声音，但带着军的冷硬，“要拼命，奉陪。”

壮汉打量了张彤身的旧战袄和腰刀，眼闪过丝忌惮，但到张彤包扎的左臂，又有了底气。

“兄弟，别逞。你受伤了，动起来，谁死谁活还定。”壮汉说，“我们只要的，想见血。”

气氛骤然紧张。

刘寅的脑飞转动。硬拼，张彤这边未输，但肯定有伤亡。而且旦受伤，缺医药的况，很可能就是死路条。

须避冲突。

“这位汉，”刘寅突然，所有的目光都集到他身。他作镇定，站起身，对壮汉拱了拱，“的，我们确实没有。但我知道哪可能有。”

壮汉狐疑地着他：“哪？”

“西边，进山的路。”刘寅说，“我来路过，到有些枣树，虽然没，但树皮和根可以充饥。另，山可能有物。”

“屁！”壮汉身后个瘦个骂道，“山有土匪，去了就是死！”

“正是因为土匪，官府去，物才多。”刘寅坚持道，“而且，我知道个地方，以前是猎户的落脚点，有废弃的窝棚，可以遮风避雨。”

他。这具身原主的记忆碎片——原主似乎确实山待过几。

壮汉盯着刘寅，似乎判断他话的。

“你带路？”壮汉问。

刘寅了眼张彤。张彤眉头紧锁，但点了点头。

“我带路。”刘寅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们这些起。”刘寅指了指张彤伙，“要活起活，要走起走。”

壮汉笑了，笑容狰狞：“子，你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？”

“我有。”刘寅从怀掏出Zi打火机，啪的打燃，“我有这个，可以生火。山晚冷，没火冻死。我还能找水，识路。了我，你们进山也是死路条。”

火焰昏暗的庙跳动，映着壮汉惊疑定的脸。这个“西洋火折子”显然出了他的认知。

“妈的，邪门…”壮汉啐了，但眼的贪婪掩饰住。他想要这个奇的火折子。

“，起走。”壮汉终说，“但进了山，你得听我的。还有，这火折子，得给我。”

“到了落脚点，可以借你用。”刘寅寸步让，“但行。”

壮汉脸沉，但了张彤的刀，又了火折子，终哼了声：“行。亮就走。”

他带着两个，到庙的另角坐，但眼睛直盯着这边。

危机暂解除，但更的危机还后面。

张彤拉着刘寅坐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山有个落脚点？”

“概知道方向。”刘寅如实说，“原…我以前山躲过几。”

张彤盯着他：“为什么帮他们？他们摆明了怀意。”

“因为我们，需要壮劳力。”刘寅冷静地析，“荒、建房、防御，都需要。他们虽然危险，但也是力量。关键于，我们能否控住。”

张彤眯起眼：“控？”

“张兄，你有刀，有武艺，有带兵的经验。”刘寅说，“我有…些别的知识。我们合作，也许能山活去。但首先，我们需要。”

洪旁听着，眼闪烁：“刘兄弟，你…到底想什么？”

刘寅着跳动的火焰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想活去。”他慢慢说，“是像狗样苟延残喘地活，而是像样，有尊严，有希望地活去。我想建个地方，让跟着我的都能饱饭，受欺负。”

他抬起眼，向张彤和洪：“就我们几个，到。我们需要更多，需要规矩，需要组织。山，可能是我们唯的机。”

张彤和洪都沉默了。火光照着他们瘦削而肮脏的脸，表复杂。

“你像个说书的。”张彤终说，但语气没有嘲讽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丝…动摇。

“也许吧。”刘寅笑了笑，“但张兄，你难道想直这样流浪，直到某饿死路边，或者被像畜生样宰了？”

张彤的猛地握紧了刀柄。

“想。”他从牙缝挤出两个字。

“那就试试。”刘寅说，“坏的结，过是死山。但至，我们是拿着武器，为了活命而战死，是像这样等死。”

长的沉默。

庙，风声呜咽。远处隐约来嚎。

“。”张彤终说，“我跟你把。但有条——进了山，如那个敢动，我先了他们。”

“同意。”刘寅点头。

洪叹了气，又笑了：“反正也是死路条，如跟你们疯把。刘兄弟，我洪，以后…听你吩咐了。”

“是听我吩咐。”刘寅摇头，“是我们起，商量着来。”

他向火堆，又向庙深沉的。崇祯八年的陕西，饿殍遍，烽烟起。而他，个来未来的灵魂，即将带着这群绝望的，走进秦岭的群山之。

前路未知，生死未卜。

但至，他们有了个方向。

刘寅摸了摸衬的笔记本和工具钳。这些来未来的知识，将是他唯的武器。

他闭眼，始回忆秦岭的地理征、矿产资源布、这个的农作物种类…

步，活去。

二步，找到根据地。

步…

他的思绪被孩子的咳嗽声打断。翠儿惊喜地声说：“当家的，娃醒了，要喝水！”

张彤急忙过去。孩子睁了眼，虽然还是很虚弱，但眼有了焦点。

刘寅松了气。至，他救了条命。

这是个始。

亮，刘寅靠墙角寐。他听到张彤和洪低声商量进山的路，听到那个壮汉粗重的呼声，听到庙其他流民梦痛苦的呻吟。

他悄悄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——圆珠笔这个引起怀疑，可以伪装炭笔——空页写：

崇祯八年月八（推测）

位置：西安府以，具明

状态：度饥饿，虚弱

团队员：张彤（前明军旗，伤）、洪（识字的流民）、翠儿（张妻）、病童（名未知）、其他弱名

潜胁：壮汉组（需警惕）

目标：进入秦岭，寻找根据地

首要务：.找到稳定水源 .获取食物 .建立基本防御

长期规划：荒、冶铁、建立秩序

备注：物品剩余：Zi打火机、莱泽曼工具钳、笔记本、笔。须谨慎使用。

写完，他将笔记本塞回衬，抬头向庙门。

明，缕惨的光从破洞照进来。

新的，始了。

也是他这个暗，挣扎求生的。

他知道未来怎样，知道这个简陋的团队能走多远，知道历史是否因他而改变。

他只知道，他须活去。

为了己，也为了这些把希望寄托他身的。

“都醒醒，”张彤站起身，声音恢复了军的干脆，“收拾，准备进山。”

庙，们始缓慢地、艰难地移动。

刘寅深气，站了起来。

走向群山，走向未知，走向或许有生机的未来。

崇祯八年，他的故事，才刚刚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