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夜色已深。,抬头望向府门上那块匾额——“定国侯府”四个大字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。这是父亲死后**追封的爵位,她以独女身份承袭了这份荣耀,也承袭了这座空荡荡的府邸。“小姐回来了?”门房老刘迎上来,欲言又止,“那个……有客。”:“这么晚了,谁?是……”老刘压低了声音,“东宫的人。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,给小姐送魁首的彩头。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。“彩头会送到府上”,这就来了。这位太子殿下,动作倒快。“请去正厅奉茶,我换身衣服就来。”,沈书瑶从后堂转出。——月白色褙子,藕荷色罗裙,发髻简单地挽起,只簪了一支白玉钗。妆扮素净,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清冷通透的气韵。,一个青衫宦官正在喝茶,见她出来,连忙起身行礼:“奴婢给沈小姐请安。”:“公公久等。不敢不敢。”青衫宦官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“这是殿下让奴婢送来的,说是今年金吾灯会魁首的彩头。小姐请过目。”,打开——。
她微微一怔。棋谱?灯会的彩头,怎么会是棋谱?
宦官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,笑着解释道:“殿下说了,灯会的彩头本该是金银玉器,但那些俗物配不上小姐。这一卷棋谱,是当年先帝赐给殿下的,据说是前朝国手留下的孤本。殿下说,小姐若是喜欢,就收下;若是不喜欢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沈书瑶:“殿下说,若是不喜欢,明日可以去东宫,他那里还有别的。”
沈书瑶垂下眼帘。
这是邀约。
而且是让人无法拒绝的邀约——收下棋谱,便是承了他的情;不收,明日便要亲自去东宫归还。
她轻轻合上锦盒,抬眸一笑:“多谢殿下美意,臣女却之不恭。”
宦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:“小姐果然聪慧。殿下还说,他近日身子不适,太医嘱咐要多走动。明日午后,会去城郊的梅园赏梅。听说那里的绿萼梅开得正好,小姐若是有空,不妨也去走走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沈书瑶回答,躬身一礼:“奴婢告退。”
沈书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。
梅园赏梅?
这位太子殿下,真是把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“小姐,您真要去?”青棠凑过来,满脸担忧,“那可是东宫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书瑶将锦盒递给青棠,转身往里走,“他若想害我,今晚灯会就不用出手。去把男装准备好,明日,我穿男装去。”
“男装?”青棠愣了,“可太子殿下知道您是女子啊。”
“他是知道。”沈书瑶脚步不停,“我去梅园,是去会一位‘萧公子’,不是去会太子殿下。这个分寸,他懂,我也懂。”
青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沈书瑶回到房中,在窗前坐下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落一地清辉。她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褪色的香囊,那是她今晚从顾长渊手中接过的。
灯会上,顾长渊登上彩楼时,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,将这个香囊塞进了她手里。
她当时没有看,此刻才敢细细端详。
香囊是她亲手绣的,十年了,针脚已经松散,边角已经磨损,但那一对水**“鸳鸯”还在。那是她七岁岁时,一针一线绣出来送给“小哑巴”的。
他还留着。
沈书瑶将香囊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。
十年了,她以为那个少年早已死在了北境的风雪里。可他不但活着,还成了锦衣卫指挥使,成了天子亲信,成了这京城里人人畏惧的活**。
“小姐。”青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顾……顾家来人了。”
沈书瑶睁开眼。
来的是顾家的老管家顾伯,鬓发花白,神情恭敬。
“沈小姐,这是我家侯爷让送来的帖子。”老管家双手递上一张大红拜帖,“后日是我家侯爷六十寿辰,届时会在府中设宴。侯爷说,沈老将军当年与他是故交,如今沈老将军不在了,这情分不能断,特命老奴来请小姐赏光。”
沈书瑶接过帖子,翻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
“多谢侯爷盛情。后日,我一定到。”
老管家完成任务,躬身告退。
青棠等人走远了,才凑上来小声道:“小姐,顾侯爷当年可是北境监军。您不是怀疑……怀疑他跟老爷的死有关吗?您还去?”
沈书瑶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手中的帖子。
次日午后,城郊梅园。
沈书瑶依旧是一身男装,月白长袍,玉冠束发,手中摇着一柄折扇。她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,两旁是成片的梅林,绿萼梅开得正好,清冷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沈公子来得早。”
一个声音从梅林深处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沈书瑶循声望去,只见梅林深处有一座六角亭,亭中摆着一张矮几,几上置着棋盘、茶具。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亭柱上,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茶盏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萧景桓。
今日的他,气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,但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。阳光透过梅枝洒落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幽深的潭水。
沈书瑶走入亭中,躬身一礼:“见过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萧景桓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坐下,“坐。本宫等了你一炷香的功夫,茶都凉了。”
沈书瑶在矮几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棋盘:“殿下今日,是想与臣……与在下对弈?”
“自然。”萧景桓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,“本宫昨日说了,缺个能对弈的人。怎么,沈公子不肯赏脸?”
沈书瑶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是上好的龙井,水温恰到好处。
“殿下有话直说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拐弯抹角。”
萧景桓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。
“好,那本宫就直说了。”他也放下茶盏,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,“本宫要你。”
沈书瑶的手顿住了。
萧景桓仿佛没看见她的反应,继续说道:“本宫要你做本宫的门客,为本宫算一局棋。”
“门客?”沈书瑶抬眼看他,“殿下,我是女子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
“女子为门客,大齐没有先例。”
“那就开个先例。”萧景桓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沈书瑶沉默了一瞬:“殿下为何要选我?”
“因为你够聪明。”萧景桓看着她,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,“昨晚那道谜题,三年无人能解,你一盏茶的功夫就解出来了。本宫在暗处看了全程——你不是靠运气,你是靠本事。”
“就凭这个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萧景桓顿了顿,唇角又勾起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当然,还有另一个原因——你是沈家的人。你父亲,是这大齐朝二十年来,最会打仗的将军。”
沈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殿下见过我父亲?”
“少时,远远见过几面。”萧景桓摇头,“本宫被册立为太子那年,你父亲已经‘死’了。但本宫看过他的所有奏折、所有军报、所有书信。他是个天才。本宫想,虎父无犬女,你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。”
沈书瑶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萧景桓也不催她,只是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茶。
良久,沈书瑶开口:“殿下要我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萧景桓放下茶盏,手指在棋盘上落下第一枚黑子,“做本宫的眼睛、耳朵、脑子。替本宫看这京城里看不见的角落,听这朝堂上听不到的声音,算那些本宫算不出来的局。”
“作为交换?”
“作为交换,本宫替你查清楚——十年前,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沈书瑶霍然抬头。
萧景桓迎上她的目光,笑容依旧,眼神却锐利得可怕。
“沈小姐,你入府为门客,本宫替你查案。你帮本宫夺嫡,本宫给你真相。这笔买卖,你做不做?”
梅林寂静,只有风声穿过枝头,带落几片花瓣。
沈书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他病弱,苍白,笑得无害,却让她脊背发凉。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,也知道他一定隐瞒了更多。
但她更知道,这是她十五年来,离真相最近的一次。
她伸出手,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盘上。
“殿下,这局棋,我下了。”
萧景桓看着那枚白子,笑意更深了。
“好。”他也落下一子,“那么,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本宫的人了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,但两人都知道,它是什么意思。
沈书瑶正要开口,梅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个黑衣暗卫出现在亭外,单膝跪地:“殿下,锦衣卫来人了。”
萧景桓眉头微挑:“锦衣卫?谁?”
“顾指挥使。说是来梅园巡视,刚好路过。”
萧景桓笑了,转头看向沈书瑶:“来得可真巧。沈公子,你说,他是刚好路过,还是专程来找你的?”
沈书瑶没有回答。
因为她已经看见了——梅林深处,一个玄色身影正大步走来,面容冷峻,眼神复杂。
顾长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