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：07的校样
第1章 夜班校样上的误差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民俗杂志《异闻录》的编辑部还亮着一盏惨白的荧光灯。
林野趴在积着半指厚灰尘的办公桌上，指尖捏着的红笔在稿纸上顿了顿——第三遍校对到这里，那个突兀的句子还是没消失。
稿纸是老编辑老张下午塞给他的，说是“压箱底的民俗稿”，讲1986年城郊“望牛村”的集体失踪案。
文字粗粝，带着股旧报纸的霉味，本该是林野熟悉的调子，可翻到第三页时，总有一行字像扎眼的刺：“他们在磁带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，可那时录音机明明关着——你听，现在也在响。”
前两次校对时他以为是排版错误，用红笔圈掉，甚至拿美工刀把那行字从稿纸上刮了去。
可现在再看，那行字又原封不动地趴在那儿，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，连笔画边缘晕开的墨点都和第一次见时一模一样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林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
他有严重的睡眠相位延迟综合征，别人的凌晨是梦乡，却是他最清醒的时刻，编辑部的夜班几乎被他包了。
干了三年校对，没见过稿纸自己“长字”的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，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林野抬头看了眼窗外——凌晨的街道空得像口枯井，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，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雨丝，是入秋的第一场冷雨。
他把稿纸推远些，端起桌角的搪瓷杯喝了口冷水。
水是傍晚接的，现在凉得像冰，顺着喉咙滑下去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“沙沙”声——像是有人翻报纸。
编辑部就他一个人。
老张傍晚六点就锁了抽屉走人，临走时还拍着他的肩说“小林辛苦，明早给你带油条”。
林野的后颈突然泛起一层凉意。
他没回头，眼睛盯着桌上的电子钟——钟是廉价的塑料款，红色数字跳得滞涩，现在显示的是02:19:03。
这钟他用了两年，从没出过毛病，可今晚总觉得那红色的光比平时更暗，像蒙着层血。
“沙沙”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呼吸声。
不是他的——他的呼吸因为刚才那口冷水还带着颤，而这呼吸声又轻又匀，贴在他的后背上，带着点潮湿的霉味，和那叠稿纸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林野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红笔。
笔杆是塑料的，被他捏得发响。
他慢慢转了半圈椅子——身后空着。
只有老张的办公桌还维持着白天的样子：翻开的《民俗大辞典》压着半块吃剩的饼干，桌角堆着的旧杂志塌了一角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照片——是望牛村的老照片，十几个人站在土坯房前笑，脸都模糊不清，只有最中间的老头手里捏着盘黑色磁带，磁带的边缘在照片里泛着诡异的白光。
是错觉？
林野松了口气，刚要转回去继续校对，目光扫过老张的桌角时，突然僵住了。
照片里老头捏着的磁带，位置变了。
下午他帮老张收拾桌子时见过这张照片，磁带是斜着卡在老头手里的，磁带轴对着镜头；可现在再看，磁带正了过来，轴对着照片外的方向，像是有人隔着照片把它拧了半圈。
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起身走过去，指尖刚要碰到照片，办公桌上的电子钟突然“嘀”地响了一声。
不是整点报时。
是数字跳错了——刚才明明是02:19:07，现在却跳到了03:07:13，红色的数字在黑夜里闪了闪，又猛地跳回02:19:08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钟坏了？”
林野皱着眉回头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是从他的办公桌底下传来的。
他蹲下身，掀开桌下蒙着灰尘的挡板——黑暗里，放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。
不是他的。
编辑部没人用这东西，老张说过“磁带早该进垃圾堆”。
可现在这台录音机的电源灯亮着，微弱的绿光映着卷卡在里面的磁带，磁带正慢慢转着，磁头处贴着张纸条，上面用红笔写着行字：“该校对了。”
字迹和他圈改稿纸时用的红笔一模一样。
林野的呼吸瞬间停了。
他盯着那转动的磁带，突然想起稿纸上的那句话：“他们在磁带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”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伸出手，把录音机的耳机拽了过来，塞进耳朵里。
没有音乐，没有人声。
只有一片嘈杂的“沙沙”声，像老式收音机没信号时的静噪。
林野松了口气，刚要摘耳机，却听见“沙沙”声里混进了点别的——是呼吸声。
又轻又匀，和刚才贴在他后背上的呼吸声分毫不差。
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，这呼吸声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，而是……从耳机线里爬出来的，顺着线贴在他的耳廓上，带着雨丝的潮湿寒意。
他猛地扯掉耳机，耳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录音机的电源灯突然灭了，磁带停在那儿，卡带的位置刚好露出磁带盒上的字——是手写的“望牛村”三个字，墨迹陈旧，和老张给的那叠稿纸笔迹如出一辙。
林野踉跄着退到办公桌边，手忙脚乱地去翻那叠稿纸。
他要找到那行字，要把它彻底撕掉——可翻到第三页时，稿纸突然空了。
不是被撕掉的空，是原本印着字的地方变成了白纸，只有最底下留着一行新的红笔字，是他的笔迹，却不是他写的：“你看漏了。
再校一遍。”
窗外的雨突然大了，雨点砸在玻璃上“噼里啪啦”响。
林野抬头看向电子钟，红色的数字正卡在02:20:00，可数字的边缘在发抖，像在挣扎着要往某个时间跳。
他突然想起老张塞稿纸时的眼神——那时老张的眼角抽了抽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含糊地说“这稿……当年没发出去，说是‘误差太大’”。
什么误差？
是文字的误差，还是……时间的？
林野攥着那叠空白的稿纸，指腹被纸边割出细小的口子，渗出血珠。
血珠滴在白纸上，没晕开，反而顺着纸纹聚成个小小的红点，接着，红点慢慢拉长，变成了一个字——“听”。
与此同时，掉在地上的耳机里，突然传出了清晰的说话声，是个苍老的男声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……别校了。
越校，它越清楚……”
林野趴在积着半指厚灰尘的办公桌上，指尖捏着的红笔在稿纸上顿了顿——第三遍校对到这里，那个突兀的句子还是没消失。
稿纸是老编辑老张下午塞给他的，说是“压箱底的民俗稿”，讲1986年城郊“望牛村”的集体失踪案。
文字粗粝，带着股旧报纸的霉味，本该是林野熟悉的调子，可翻到第三页时，总有一行字像扎眼的刺：“他们在磁带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，可那时录音机明明关着——你听，现在也在响。”
前两次校对时他以为是排版错误，用红笔圈掉，甚至拿美工刀把那行字从稿纸上刮了去。
可现在再看，那行字又原封不动地趴在那儿，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，连笔画边缘晕开的墨点都和第一次见时一模一样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林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
他有严重的睡眠相位延迟综合征，别人的凌晨是梦乡，却是他最清醒的时刻，编辑部的夜班几乎被他包了。
干了三年校对，没见过稿纸自己“长字”的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，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林野抬头看了眼窗外——凌晨的街道空得像口枯井，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，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雨丝，是入秋的第一场冷雨。
他把稿纸推远些，端起桌角的搪瓷杯喝了口冷水。
水是傍晚接的，现在凉得像冰，顺着喉咙滑下去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“沙沙”声——像是有人翻报纸。
编辑部就他一个人。
老张傍晚六点就锁了抽屉走人，临走时还拍着他的肩说“小林辛苦，明早给你带油条”。
林野的后颈突然泛起一层凉意。
他没回头，眼睛盯着桌上的电子钟——钟是廉价的塑料款，红色数字跳得滞涩，现在显示的是02:19:03。
这钟他用了两年，从没出过毛病，可今晚总觉得那红色的光比平时更暗，像蒙着层血。
“沙沙”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呼吸声。
不是他的——他的呼吸因为刚才那口冷水还带着颤，而这呼吸声又轻又匀，贴在他的后背上，带着点潮湿的霉味，和那叠稿纸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林野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红笔。
笔杆是塑料的，被他捏得发响。
他慢慢转了半圈椅子——身后空着。
只有老张的办公桌还维持着白天的样子：翻开的《民俗大辞典》压着半块吃剩的饼干，桌角堆着的旧杂志塌了一角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照片——是望牛村的老照片，十几个人站在土坯房前笑，脸都模糊不清，只有最中间的老头手里捏着盘黑色磁带，磁带的边缘在照片里泛着诡异的白光。
是错觉？
林野松了口气，刚要转回去继续校对，目光扫过老张的桌角时，突然僵住了。
照片里老头捏着的磁带，位置变了。
下午他帮老张收拾桌子时见过这张照片，磁带是斜着卡在老头手里的，磁带轴对着镜头；可现在再看，磁带正了过来，轴对着照片外的方向，像是有人隔着照片把它拧了半圈。
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起身走过去，指尖刚要碰到照片，办公桌上的电子钟突然“嘀”地响了一声。
不是整点报时。
是数字跳错了——刚才明明是02:19:07，现在却跳到了03:07:13，红色的数字在黑夜里闪了闪，又猛地跳回02:19:08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钟坏了？”
林野皱着眉回头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是从他的办公桌底下传来的。
他蹲下身，掀开桌下蒙着灰尘的挡板——黑暗里，放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。
不是他的。
编辑部没人用这东西，老张说过“磁带早该进垃圾堆”。
可现在这台录音机的电源灯亮着，微弱的绿光映着卷卡在里面的磁带，磁带正慢慢转着，磁头处贴着张纸条，上面用红笔写着行字：“该校对了。”
字迹和他圈改稿纸时用的红笔一模一样。
林野的呼吸瞬间停了。
他盯着那转动的磁带，突然想起稿纸上的那句话：“他们在磁带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”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伸出手，把录音机的耳机拽了过来，塞进耳朵里。
没有音乐，没有人声。
只有一片嘈杂的“沙沙”声，像老式收音机没信号时的静噪。
林野松了口气，刚要摘耳机，却听见“沙沙”声里混进了点别的——是呼吸声。
又轻又匀，和刚才贴在他后背上的呼吸声分毫不差。
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，这呼吸声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，而是……从耳机线里爬出来的，顺着线贴在他的耳廓上，带着雨丝的潮湿寒意。
他猛地扯掉耳机，耳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录音机的电源灯突然灭了，磁带停在那儿，卡带的位置刚好露出磁带盒上的字——是手写的“望牛村”三个字，墨迹陈旧，和老张给的那叠稿纸笔迹如出一辙。
林野踉跄着退到办公桌边，手忙脚乱地去翻那叠稿纸。
他要找到那行字，要把它彻底撕掉——可翻到第三页时，稿纸突然空了。
不是被撕掉的空，是原本印着字的地方变成了白纸，只有最底下留着一行新的红笔字，是他的笔迹，却不是他写的：“你看漏了。
再校一遍。”
窗外的雨突然大了，雨点砸在玻璃上“噼里啪啦”响。
林野抬头看向电子钟，红色的数字正卡在02:20:00，可数字的边缘在发抖，像在挣扎着要往某个时间跳。
他突然想起老张塞稿纸时的眼神——那时老张的眼角抽了抽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含糊地说“这稿……当年没发出去，说是‘误差太大’”。
什么误差？
是文字的误差，还是……时间的？
林野攥着那叠空白的稿纸，指腹被纸边割出细小的口子，渗出血珠。
血珠滴在白纸上，没晕开，反而顺着纸纹聚成个小小的红点，接着，红点慢慢拉长，变成了一个字——“听”。
与此同时，掉在地上的耳机里，突然传出了清晰的说话声，是个苍老的男声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……别校了。
越校，它越清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