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灾将至：殿下，该出手了

城南荒棚，行出朱雀大街后，周遭景象愈发破败荒凉。，远处流民的哀泣声断断续续，像一根细弦，绷得人心头发紧。谢临渊端坐车内，闭目养神，指尖却轻轻抵着膝头，方才稳固地脉的余痛尚未散去，经脉间仍有细微的寒意游走。，与护卫的步调截然不同。“大人。”，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青衫、面容温雅的青年，腰间挂着一枚中书舍人的木牌，举止沉稳，进退有度。。，眸中浅淡温和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属下在府外等候多时。”苏辞躬身入内，将怀中一叠薄薄的文书轻轻放在车中矮几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朝中动静复杂，属下怕大人一人前来赈灾，无人在侧通传消息。”

马车缓缓前行，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成了一方小小的、隐秘的天地。

谢临渊垂眸扫过几上文书，字迹细密，皆是近日朝堂暗流：“说吧，陛下下旨之后，宫里、相府，都有什么动静。”

苏辞垂首，语气平静却字字关键：“回大人，中书令裴衍昨日入宫面圣，滞留近一个时辰，出来后便命人暗中扣下了通州运往京畿的两批赈灾粮，说是‘待核查’，实则是要逼您在赈灾一事上出错。”

谢临渊指尖微顿，神色无波：“他倒是急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苏辞继续低声道，“三皇子赵钰昨日在朝会上发难，说大旱百日是‘朝堂失德、臣下不祥’所致，暗指大人主理朝政不力，虽被陛下驳回，却已在京中散布流言。此外，宫中司天监少监李惟恭，连续三次上报天象，皆称‘紫气衰、煞气生’，明里暗里，都在往大人身上引。”

车厢内静了一瞬。

谢临渊轻轻抬手，翻过一页文书，声音淡如寒水：“一群沉不住气的人。”

“大人，裴相这是要借天灾，动您的位置。”苏辞眉头微蹙，满是担忧，“您如今总领赈灾，成了则功高震主，败则****，进退皆是险境。陛下命您与那北境质子萧烬羽同办此事，恐怕……也是想让他来分薄您的权柄，或是监视。”

提到萧烬羽三字，谢临渊眸色微沉。

他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深思：“你入宫时，可有人见到萧烬羽出质府？”

苏辞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并无。属下特意问过值守禁军，今日一早，质府大门紧闭，无人出入，连那位质子身边的亲卫卫峥，都未曾露面。”

“果然。”

谢临渊低声轻语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边缘，似在推算，又似在判断。

“他不会来。”
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萧质子今日不会现身赈灾棚？”苏辞微讶。

谢临渊抬眸，望向车帘外那片赤黄天地，眸中掠过一丝了然：“萧烬羽身为北境质子，在京中蛰伏三年，不结党、不参政、不踏足是非之地，如今陛下将他推入赈灾这摊浑水，他若聪明，便会称病不朝、闭门不出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静，却精准如刀：“一来，避开裴衍与三皇子的刁难，不卷入朝堂党争；二来，不与我并肩，不显得亲近，也不显得敌对；三来，静观其变，看我如何收拾这烂摊子——他在观望，也在自保。”

苏辞心中一震，顿时豁然开朗：“大人英明。那质子看似闲散，心思竟如此深沉。”

“北境走出来的少年战神，怎会是等闲之辈。”谢临渊淡淡一语，不再多言。

他并未察觉，在马车后方百米外，一道不起眼的灰衣身影混在流民之中，脚步轻缓，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
那少年身形瘦小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北境特有的锐利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看似在捡拾地上的枯草根，实则目光始终锁在太傅的马车之上，连车轮转动的节奏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
是阿柴。

萧烬羽身边最隐秘的斥候。

他奉主命，暗中观察谢临渊的一举一动，观察赈灾棚的虚实，观察朝中势力如何倾轧，再一字不落地回报质府。

马车缓缓停下。

车外，已是城南赈灾棚。

放眼望去，破布搭成的棚屋连绵成片，一眼望不到头，饥民扶老携幼，黑压压地挤在空地上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汗臭与淡淡的死气。

负责值守的小吏早已等候在旁，一见马车停下，连忙诚惶诚恐地跪地行礼：“属下参见太傅大人！”

谢临渊在苏辞的搀扶下缓步下车。

素色衣袍拂过尘土，他身姿清挺，立于满目疮痍之中，眉眼温润，却自带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
他抬眸望向黑压压的流民，又看向仓中明显短缺的粮袋，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
“苏辞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清点粮仓，登记流民，凡克扣粮食、**百姓者——”

他声音清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落在每一个在场小吏耳中，皆令他们心头一颤。

“就地拿下，不必请示。”

而此刻，无人看见。

远处街角的阴影里，阿柴收回目光，悄无声息地转身，迅速消失在街巷之中，往质府的方向而去。

质府之内，那位深居简出的北境质子，正等着他带回关于这位清贵太傅的第一份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