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古代言情《沙丘无殇之长子归秦》,由网络作家“Heale治愈者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长庚周衍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。,三号车间。,脚下是半年前就铺好的干柴与浸透汽油的旧报纸。他穿着唯一一套熨烫平整的藏青色西装——那是七年前入职第一家公司时买的,后来每一场重要面试、每一次升职谈话,他都穿着它。今天,他穿着它来死。,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,落在他脚边,像一滩冷掉的水。。夜光指针显示十一点五十三分。。他给自已定的时间是零点整。二十年代的最后一天,三十二年的最后一天,长庚的最后一天。,环顾四周。。第一次是三个月前,确诊精...
精彩内容
,咸阳宫偏殿。,火苗摇曳。灯油是刚添的,偶尔爆一声细响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,面前堆着三摞竹简——那是宦官傍晚送来的,说“公子若要温习朝仪,可翻阅这些”。他谢过恩,等人退下后,才开始一卷一卷翻看。,坐姿端正,从门口看过去,只是一个勤奋温良的公子在夜读。。。《秦记》残篇。,一行行秦篆在灯火下跳动:“昭襄王五十六年……孝文王元年……庄襄王三年……**元年……廿六年……”
廿六年。
他找到了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简上,指尖摩挲着刻痕。竹简是旧的,墨迹有些斑驳,但那个“廿”字依然清晰——两横一竖,秦篆特有的刚硬笔锋。
始皇二十六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后翻。竹简只记录到今年岁首,后面是空白。但他不需要看了。他记得《史记》的每一行字,记得《秦始皇本纪》里关于这一年的每一个记载:
“二十六年……秦初并天下……丞相绾等言:‘燕、齐、荆地遥远,不为置王,毋以填之。请立诸子,唯上幸许。’始皇下其议于群臣,群臣皆以为便。廷尉李斯议曰:‘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,然后属疏远,相攻击如仇*,周天子弗能禁止。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,皆为郡县,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,甚足易制。天下无异意,则安宁之术也。置诸侯不便。’始皇曰:‘天下共苦战斗不休,以有侯王。赖宗庙,天下初定,又复立国,是树兵也,而求其宁息,岂不难哉!廷尉议是。’”
他闭上眼睛,那些字句像刻在脑子里一样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明日廷议,议题只有一个:分封还是郡县。
他知道结果。他知道嬴政会采纳李斯的建议,废分封,立郡县,从此天下归于一统。他知道大秦会推行郡县制,知道三十六郡的划分,知道这一切都会写入史书,被后世传诵两千年。
但他也知道,史书没有写的是——
今夜,嬴政在想什么?
扶苏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夜色沉沉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穿过那几重宫墙,穿过那几道回廊,有一间寝殿,殿中有一张御案,案后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独坐灯下,面前堆着比他这里多十倍的竹简。没有人敢去打扰他,没有人敢问他“陛下想如何”,没有人敢在他咳嗽时递上一碗热汤。他是天下共主,是千古一帝,是孤绝的、无人敢近的、他前世读了无数遍的那个人。
扶苏的手按在竹简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想起《史记》的后面那些字。始皇三十七年,沙丘。始皇崩,赵高、李斯篡改遗诏,立胡亥,赐死扶苏。大秦二世而亡。
他想起那些字的时候,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嬴政会死。会死在沙丘。会被人篡改遗诏。会眼睁睁看着自已打下的大秦崩塌——虽然那时候他已经看不见了,但扶苏知道,如果他能看见,他会心疼死。
扶苏攥紧了竹简,指节白得像蜡。
“公子?”
门外传来宦官的声音,带着试探的恭敬:“公子可要添灯油?”
扶苏松手,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稳如常:“不必。退下吧。”
“诺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扶苏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——方才攥得太用力,几片竹简已经错位,编绳绷得紧紧的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竹片一片一片归正,让编绳恢复原来的松紧。他在上市公司七年,从基层爬到战略总监,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: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。笑永远是笑的,心永远是冷的。无论心里翻起多大的浪,脸上都不能露出半分。
他起身,走到门口。
手已经搭在门上了。
只要推开门,走出去,穿过回廊,走到那间寝殿前,跪下,说一句“儿臣求见”——
然后呢?
然后嬴政会怎么看他?一个刚病愈的儿子,深夜来见,想说什么?说“陛下,儿臣知道您在想什么”?说“陛下,儿臣知道您会怎么选”?说“陛下,儿臣知道您三十七年后会死在沙丘”?
扶苏的手僵在门上。
不能去。
现在去,太突兀。嬴政是多疑的,是被背叛过太多次的——被母亲背叛,被嫪毐背叛,被吕不韦背叛。他这一生,信的只有自已。一个刚病愈的儿子,忽然变得不一样,忽然深夜求见,他会怎么想?
扶苏慢慢把手收回来。
他退回席上,重新跪坐。
铜灯的火苗还在摇曳,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他闭上眼睛,然后睁开。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——或者说,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。
他拿起一卷新的竹简,摊开,研墨,提笔。
他开始默写。
不是写明日要用的谏言,不是写任何与廷议有关的东西。他写《鬼谷子》。
“古之大化者,乃与无形俱生。反以观往,覆以验来;反以知古,覆以知今;反以知彼,覆以知已……”
一笔一划,秦篆端正。
《鬼谷子·反应第二》。他前世背过的,为了在那个吃人的职场上活下去。揣摩人心,算尽局势,反以观往,覆以验来。他用这套方法活了三十一年,直到精神**发作,直到执行者诞生,直到他再也压不住那个疯狂的自已。
但现在,他需要它。
他需要算。算人心,算局势,算每一步该怎么走。明日廷议,他该怎么站?是站在李斯一边,还是站在王绾一边?他知道历史的结果,但他不知道过程。他不知道嬴政在等什么,不知道李斯会说多狠的话,不知道王绾会被驳到多难堪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要让自已,成为那个能站在嬴政身边的人。
不是站在身后,是站在身边。
不是臣子,是——
他顿了顿笔,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窗外传来更漏声。亥时三刻。
他继续写。
“未见形,圆以道之;既见形,方以事之。圣人立以待之,不形以从之……”
竹简越写越长,墨迹渐渐干透。他的手指不再颤抖,指节不再泛白,呼吸平稳如常。写《鬼谷子》的时候,他感觉自已又回到了那个会议室,面对着满桌虎视眈眈的人,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。那是他熟悉的战场,是他活了三十二年的方式。
但这一次,他不想只算。
他想起嬴政咳嗽的那一声。很轻,很短,压抑着的那种咳。他想起嬴政凝视自已的那三息,目光如渊,深不见底。他想起嬴政鬓角的星点白意,想起他执笔时微微凸起的指节。
他想起那一瞬间,他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——
不是算计,是心疼。
他的手又停住了。
墨滴落在竹简上,洇开一小团黑。他看着那团墨,忽然苦笑了一下。
前世三十二年,他学会的是笑永远是笑的,心永远是冷的。他学会的是算人心,算局势,算自已该怎么活。他以为这辈子也是这样——穿越到秦朝,知道历史走向,算计每一步,活到最后,也许还能改变一些什么。
但他没算到,他会心疼。
心疼一个独坐灯下无人敢近的人。心疼一个四十一岁鬓角已白的人。心疼那个他前世读了千百遍、以为只是一堆史料的人。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显得很轻。
“长庚啊长庚,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算计了一辈子,怎么没算到自已会栽在这上头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铜灯的火苗还在摇曳,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呜咽。
他继续写。
又写完一卷,搁笔,抬头。
更漏声又响了。子时三刻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在心里想象着那间寝殿——嬴政还在批简吗?还是已经睡了?他睡前会想什么?会想明日廷议吗?会想那些旧贵族的嘴脸吗?会想……
会想他这一生,有没有一个人,敢问他一句“陛下想如何”?
扶苏慢慢躺下。
衾被是丝麻混织的,有些粗糙,但很暖和。他侧躺着,面朝窗户的方向——那个方向,穿过几重宫墙,就是嬴政的寝殿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风声,呜呜咽咽的,像孤儿院冬天那几年,他蜷缩在被子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,心想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束光。
现在他有光了。
不,那不是光。那是人。是一个会咳嗽、会累、会一个人扛起整个帝国的人。是一个会被背叛、会多疑、会试探每一个人的人。是一个鬓角已有白意、指节已经劳损、却依然脊背挺直如剑的人。
他轻轻开口,对着黑暗,对着那看不见的宫墙,对着那个人:
“阿父……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“这一世,你不会一个人。”
窗外,风声忽然停了。
寂静中,他似乎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咳嗽——很轻,很短,压抑着的那种咳。
他嘴角微微弯起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铜灯的火苗渐渐微弱,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。更漏声再次响起,已是寅时三刻。
明日,廷议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