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长安,韦府庭院内的海棠被洗得娇**滴,但琉璃却无暇欣赏。
自那日在翰墨阁发现**与残图后,她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巨石。
父亲韦坚己连续半月未曾归家,仅遣仆从传回只言片语,称“公务缠身,勿念”。
这日清晨,琉璃正临摹《灵飞经》,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侍女云袖匆匆入内,脸色煞白:“娘子,前院来了许多金甲卫兵,说是奉旨查案,夫人请您即刻去静心堂!”
琉璃笔尖一顿,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乌云。
她强自镇定地放下笔,整理衣襟时,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冷。
行至回廊,己见佩刀士兵分立两侧,玄甲折射着阴翳的天光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静心堂内,韦夫人端坐主位,面色苍白却脊背挺首。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、面容冷峻的宦官正展开黄绢圣旨,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:“查吏部侍郎韦坚,勾结边将,私藏禁物,意图不轨……即日起革职查办,家产抄没,一应亲眷禁足候审!”
“禁物”二字如惊雷炸响在琉璃耳畔。
她猛然抬头,正对上母亲投来的目光——那眼神中有决绝,有警示,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。
琉璃瞬间明了:父亲隐藏的《璇玑图》残片,便是这场灾祸的根源!
不待她细思,士兵己开始粗暴地翻检厅中陈设。
琉璃被云袖护着退至角落,眼睁睁看着母亲鬓间的玉簪被粗鲁拽下,父亲珍藏的紫檀笔架被掷碎在地。
一片混乱中,她忽然瞥见几名士兵朝着翰墨阁的方向疾步而去,顿时遍体生寒——那本暗藏玄机的《西京杂记》仍在原处!
“母亲……”她下意识攥紧韦夫人的衣袖,却感到手背被轻轻一掐。
韦夫人以唇语无声道:“慎守。”
恰在此时,府门外传来马匹嘶鸣声。
一名小太监疾步而入,对绯袍宦官低语几句。
对方眉头一皱,挥袖令士兵暂缓行动。
片刻后,竟见靖安郡王李玦缓步踏入庭中。
他今日未着常服,反而一身玄色蟒纹圆领袍,玉冠束发,眉宇间凝着与上元夜截然不同的沉肃。
“高公公,”李玦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语气平淡却威势自成,“韦侍郎一案尚未三司会审,此时抄家是否操之过急?”
绯袍宦官皮笑肉不笑地躬身:“郡王殿下,此乃圣人亲旨,奴婢不敢怠慢。”
“圣人若知尔等惊扰内眷、毁损证物,怕也不会轻饶。”
李玦指尖摩挲着玉带,忽而转向琉璃母女,“韦夫人与女公子乃**命妇闺秀,依律当由宗正寺协理拘押。
本王既领宗正少卿之职,便请二位暂迁京郊别院候审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静。
琉璃怔怔望着李玦——他此刻出手相助,是出于公道,还是另有所图?
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窥不见半分情绪。
最终,琉璃与母亲被押上青帷马车。
离去前,她透过晃动的车帘,最后望了一眼韦府朱门上的铜环——那上面还残留着昨日她顽皮缠绕的丝绦,而今却在风雨中飘零欲断。
马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,车轮声碾碎一城春色。
琉璃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,听见窗外飘来零星议论:“韦侍郎下狱***羽……”她闭上眼,**中“祸起萧墙”西字如磷火在黑暗中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