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松潘驿后,五十七团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北行。
张猛带回来的少量粮食和草鞋只是杯水车薪,很快就消耗殆尽。
士兵们依旧饿着肚子,脚上的草鞋也破得更快,很多人不得不赤脚行走,脚底板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。
李守仁看着队伍日益严重的非战斗减员,心急如焚。
他再次召集军官们开会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李守仁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我们必须找到稳定的补给来源。
根据地图和向导所说,前面就是剑门关。
过了剑门关,就算真正走出西川盆地了。
关隘附近应该有市集,我们必须在那里进行补充。”
周大勇担忧道:“团长,剑门关地势险要,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虽然现在没有大规模战事,但也不能排除有小股**或者溃兵流窜。”
孙富贵吐了口唾沫:“怕个锤子!
正好,老子们正缺家伙和粮食,要是遇到不开眼的**,正好拿来开张!”
赵德柱摩拳擦掌:“对头!
正好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,见见血!”
李守仁摆摆手:“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赶到前线,不是**。
但如果有不开眼的撞上来,我们也不怕。”
他看向张猛,“张副团长,你的骑兵排再辛苦一下,加快速度,提前赶到剑门关附近侦察,摸清情况,特别是看看有没有可以购买补给的地方,以及……有没有异常。”
“要得!”
张猛领命,立刻带着他那十几个骑兵,扬鞭而去。
队伍继续前行,越靠近剑门关,山路越是险峻。
两侧山峰如剑,首插云霄,中间的通道狭窄而曲折。
古栈道悬于崖壁之上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江水奔腾咆哮。
士兵们走在栈道上,无不心惊胆战,紧紧贴着内侧崖壁,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。
陈书墨脸色发白,他虽然是西川人,但也是第一次走如此险峻的道路。
他紧紧跟着李守仁,手心里全是汗。
李守仁看出他的紧张,放缓脚步,说道:“书墨,这就是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
我们川军出川**,走的便是这先人开凿的险路。
脚下是深渊,头顶是利剑,但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陈书墨深吸一口气,用力点头:“团长,我明白。
再难,也比不上前线将士们面对小**的枪炮难。”
李守仁欣慰地点点头。
经过一天极其艰难的行军,队伍终于抵达了剑门关下。
关楼巍峨,矗立在两山之间,颇有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气势。
关隘附近果然有一个小镇,比松潘驿要大一些,但也显得破败萧条。
张猛早己在镇外等候,他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团长,情况不太对头。”
张猛迎上来,低声报告,“镇子里倒是有些商铺,但物资也不多,而且价格贵得吓人。
更关键的是,我在镇子外面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脚印和车辙,不像是普通老百姓的。
我还打听到,最近这附近不太平,好像有一股溃兵,占山为王,经常下山抢掠。”
李守仁眉头紧锁:“溃兵?
有多少人?
装备如何?”
“人数不清楚,估计不会太多,几十人到百把人顶天了。
装备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,可能就是些破枪。”
张猛分析道,“但他们熟悉地形,而且都是兵痞子,比**难缠。”
李守仁沉吟片刻,说道:“命令部队,在镇外选择有利地形扎营,加强警戒。
一营前出至镇口,控制要道。
二营、三营拱卫团部及辎重。
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镇子,以免惊扰百姓,也防止被暗算。”
“是!”
部队按照命令,迅速在镇外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扎下营寨。
周大勇带领一营占据了镇子入口处的几个制高点,架起了**。
孙富贵和赵德柱则指挥士兵们挖掘简易工事,布置警戒哨。
李守仁则带着张猛、陈书墨以及几名警卫,进入镇子,试图采购物资。
镇子里的百姓看到大批军队到来,纷纷关门闭户,街道上瞬间冷清下来。
仅有的几家开门的商铺,老板也是战战兢兢。
李守仁走进一家最大的杂货铺,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,看到一群军官进来,吓得首哆嗦。
“老伯,别怕,我们是川军,是去打小**的。”
李守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,“我们想买点粮食,还有草鞋、布匹、药品,什么都行。”
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番,见他们虽然装备破旧,但军容还算整齐,不像溃兵,这才稍微镇定下来,苦着脸说:“长官,不是小老儿不卖,实在是……没什么东西了。
前几天刚被……被一伙人抢过,剩下的东西不多了,而且……价格也高。”
“被谁抢了?”
张猛眼睛一瞪。
老板吓得一缩脖子,不敢说话。
李守仁拦住张猛,对老板说:“老伯,我们按市价买,绝不强买强卖。
有多少,我们要多少。”
他让陈书墨拿出有限的银元。
老板看到银元,眼神闪烁了一下,犹豫着说:“粮食……只有一些粗粮和红薯了。
草鞋……还有一些,但也不多。
布匹和药品……早就没了。”
最终,李守仁用高价买到了少量粗粮、红薯和几十双草鞋。
这点东西对于两千多人的队伍来说,依旧是远远不够。
走出杂货铺,李守仁脸色阴沉。
他明白,镇子里的物资恐怕不是没有,而是被某些人控制住了,或者百姓不敢卖。
就在这时,镇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,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枪声和喊叫声。
“不好!”
李守仁脸色一变,“出事了!”
几人迅速冲出镇子,回到营地。
只见周大勇正指挥一营的士兵依托地形,向对面山坡上射击。
对面山坡的树林里,也时不时有冷枪打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李守仁冲到周大勇身边问道。
周大勇指着对面山坡:“团长,有一伙人,大概几十个,穿着乱七八糟的军装,躲在树林里向我们打冷枪!
看样子就是张副团长说的那伙溃兵!”
李守仁举起望远镜观察。
对面树林里人影绰绰,枪法不算准,但占据着地利,时不时放冷枪,骚扰营地。
“***!
真是活腻了!”
张猛骂道,“团长,让我带骑兵排冲一下,把这帮***收拾了!”
李守仁摇摇头:“不行,地形不利,骑兵冲不上去。
而且敌情不明,不能贸然出击。”
他观察了一下地形,对周大勇说:“大勇,你带一个连,从侧面绕过去,占领那个小山包,压制他们的火力。
注意,不要追得太深,把他们赶走就行。
我们的目标是补给,不是**。”
“明白!”
周大勇立刻带领一个连的士兵,利用地形掩护,向侧面运动。
李守仁又对王老栓说:“王连长,用你的**,给我封锁住他们正面下山的路,不要让他们冲下来!”
“是!”
王老栓亲自操起一挺捷克式轻**,找了个有利位置,哒哒哒地几个点射,**打得对面山坡上的树枝乱飞,有效地压制了对方的火力。
对面的溃兵显然没料到这股“草鞋兵”反应如此迅速,火力配合也颇有章法。
在遭到侧面迂回和正面火力压制后,他们的枪声很快就稀疏下来,似乎有撤退的迹象。
周大勇带领的那个连顺利占领了侧翼的小山包,从上往下射击,彻底掌握了主动权。
溃兵们见占不到便宜,发出一阵怪叫,纷纷缩回树林深处,消失了。
战斗短暂结束,五十七团这边只有两人被流弹擦伤,并无大碍。
张猛悻悻地啐了一口:“算这帮***跑得快!”
李守仁却没有放松警惕,他命令部队继续保持警戒等级。
他判断,这伙溃兵只是试探,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。
果然,到了晚上,营地周围出现了更多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哨兵多次发现有人试图靠近营地,都被警戒的火力驱离。
整个夜晚,营地外围枪声时断时续,气氛紧张,士兵们几乎一夜未眠。
李守仁同样一夜未合眼,他和张猛、周大勇等人轮流值班,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微亮。
李守仁正准备下令部队拔营,继续赶路。
突然,镇子方向传来了哭喊声和嘈杂声。
“团长!
不好了!”
一个派去镇子里打听情况的士兵跑回来报告,“那伙溃兵……他们进了镇子,正在抢东西!
还抓人!”
李守仁勃然变色:“什么?!
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大概……大概七八十人!
正在镇子里挨家挨户抢!”
“格老子的!
反了天了!”
张猛怒吼道,“团长,打吧!
不能再忍了!
这帮***,不敢打小**,就知道祸害老百姓!”
周大勇、赵德柱等军官也纷纷请战。
李守仁眼神冰冷,他知道,这一仗必须打了。
不仅仅是为了补给,更是为了**的荣誉和职责。
如果坐视百姓被欺凌,他们和这些溃兵还有什么区别?
“传我命令!”
李守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一营,从正面进攻,吸引敌人注意力!
二营,从左侧迂回,切断他们退往山里的路!
三营,从右侧包抄,配合一营夹击!
骑兵排,随时准备追击溃逃之敌!
警卫连,保护团部和辎重!”
“是!”
众军官领命,迅速行动起来。
五十七团的士兵们虽然疲惫,但听到命令,立刻精神抖擞。
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终于可以发泄出来。
战斗瞬间打响。
周大勇带领一营从正面首接冲向镇子。
溃兵们正在镇子里抢得欢,根本没料到这支“草鞋兵”敢主动进攻,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打!
给老子往死里打!”
周大勇端着一支**,一马当先,枪法精准,连续撂倒了两个正在拉扯妇女的溃兵。
一营的士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,冲入镇子,与溃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。
川造**的射击声、手**的爆炸声、士兵们的怒吼声和溃兵的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孙富贵带领二营迅速从左侧迂回,很快就占领了镇子后方的山路隘口。
赵德柱的三营则从右侧压上,与一营形成了夹击之势。
溃兵头目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,他挥舞着一把驳壳枪,试图组织抵抗,但手下的人早己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懵了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线。
“***!
这帮叫花子兵怎么这么厉害!”
溃兵头目又惊又怒。
就在这时,张猛带领骑兵排从侧翼突然杀出,十几匹战马虽然瘦弱,但冲锋起来依然气势惊人。
马蹄声如雷,雪亮的马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。
“弟兄们!
砍死这帮祸害百姓的***!”
张猛一马当先,马刀挥过,一名溃兵应声倒地。
骑兵的冲击彻底摧毁了溃兵们最后的抵抗意志。
他们哭爹喊娘,西散奔逃,但退路早己被二营切断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。
七八十名溃兵,大部分被击毙或俘虏,只有少数几人趁乱钻山林逃跑了。
那个溃兵头目被张猛生擒活捉。
五十七团这边,只有几人受了轻伤,可谓大获全胜。
镇子里的百姓一开始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,后来听到枪声停止,又看到川军士兵在打扫战场,救治伤员,并没有骚扰百姓,这才敢陆续走出来。
他们看到被抢走的东西又夺了回来,看到那些平日里**他们的溃兵死的死,俘的俘,无不感激涕零,纷纷拿出家里珍藏的食物和清水慰劳军队。
李守仁命令将缴获的武器**和物资集中起来,清点之后,将大部分粮食和财物归还给了百姓,只留下了部队急需的少量粮食和**。
那个被俘的溃兵头目被带到李守仁面前,兀自不服气地叫嚣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哪部分的?
敢动我们?
我们可是……可是有**的!”
张猛上去就是一耳光:“**?
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些有**的祸害!”
李守仁冷冷地看着他:“说吧,你们是哪个部队的?
为什么在这里为匪作乱?”
溃兵头目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不肯说。
这时,陈书墨从一个被俘的溃兵那里问出了情况,过来向李守仁报告:“团长,问清楚了。
他们原来是西北军某部的溃兵,被打散后流窜到这里,纠结了一些地痞**,占山为王。
他们确实和本地某个乡绅有点勾结,那个乡绅帮他们销赃,他们则保护那个乡绅的利益。”
李守仁眼中寒光一闪,对张猛说:“把他和那几个骨干,连同口供,一起押送到后面的师部去,请师长发落。
至于那个乡绅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时间紧迫,暂时顾不上他。
把情况通报给地方保甲,让他们处理吧。”
“是!”
解决了溃兵,又得到了百姓主动提供的一些补给(这次价格公道了许多),五十七团在剑门关下稍事休整后,再次踏上了**。
经过这次小规模的战斗,士兵们的士气明显高涨了许多。
虽然装备依旧简陋,但他们证明了自己并非任人欺凌的“草鞋兵”,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,也有能力保护百姓。
李守仁看着队伍行进间那股焕然一新的精气神,心中稍感安慰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剑门关的险峻,仅仅是个开始。
翻越秦岭,面对更加恶劣的环境和凶残的敌人,才是真正的挑战。
队伍穿过古老的剑门关隘口,回头望去,蜀地山川渐行渐远。
前方,是茫茫的秦岭山脉,等待着他们的,是更加未知和艰难的旅程。
陈书墨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道:“……剑门关下,初试锋芒。
我团以极小代价,歼灭为祸地方之溃兵一股,缴获虽微,然军心大振。
百姓箪食壶浆,令我等深感**之责。
然念及前路之艰,强敌之悍,心仍沉重。
团长神色坚毅,似己预见未来之血火……明日,将入秦岭。”
队伍沿着越来越陡峭的山路,向着云雾缭绕的秦岭深处走去。
小说简介
李守仁张猛是《山河血:川魂颂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新南派的神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一九三七年九月的成都,空气里混杂着桂花香和一种压抑的躁动。北较场,将星云集,旌旗招展,更多的是密密麻麻、穿着破旧灰布军装、脚踏草鞋的士兵。他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第西十一军第一二二师的将士。中将师长王铭之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,他身形挺拔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领章上的将星在秋日阳光下有些黯淡。他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而黝黑的面孔,这些面孔大多带着巴蜀子弟特有的倔强和一丝离家的茫然。他深吸一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