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许我十年

雨到底还是下了起来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。

下午那阵心慌非但没缓过去，反而愈演愈烈，变成一种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在我心口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
念清己经被我哄睡了，小眉头即使在梦里也微微蹙着。

子扬还没回来。

电话打过去，永远是那句“在盘点库存，晚点回，你先睡”。

库存。

又是库存。

我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，被这冰冷的雨夜和千篇一律的借口冻得瑟瑟发抖。

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，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必须去看看。

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驱使着我。

我抓了件外套，拿起车钥匙，甚至没想好去了要做什么，就那么一头扎进了雨幕里。

**的光线很暗，空气里混着潮湿的霉味和冰冷的汽油味。

我的心跳得厉害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
远远地，我就看到了我们家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。

车窗紧闭，里面开着灯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。

但足够了。

足够我看清驾驶座上那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侧影，以及副驾上那个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的、穿着嫩粉色裙子的身影。

是苏晓琴。

他们好像在说什么，周子扬侧着头，脸上带着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、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神情。

苏晓琴笑得花枝乱颤，伸手去拂他肩膀，动作亲昵得刺眼。

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，只剩下雨水敲打水泥地的空洞回响，和我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。

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，动弹不得。

然后，更让我血液冻结的一幕发生了。

苏晓琴似乎发现了我。

她隔着朦胧的车窗，准确地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
她没有惊慌，没有躲避，反而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其缓慢、极其清晰的弧度。

那是一个胜利者的、带着**裸挑衅的笑。

她甚至故意抬起手，不是对着我，而是对着周子扬，然后，那只手轻轻地、刻意地，放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。

轻轻摸了摸。

就那么一个动作，像一把烧红的尖刀，猛地捅进我的心脏，然后狠狠搅动。

“嗡”的一声，我脑子里那根一首紧绷的弦，彻底断了。

腹痛毫无预兆地猛烈袭来，我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，慌忙扶住旁边冰冷的柱子才勉强站稳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车里的周子扬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，顺着苏晓琴的视线转过头。

隔着雨幕和车窗，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惊恐和慌乱。
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，连伞都没打。

“清清？！

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
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，他看起来狼狈不堪，伸手想来扶我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我猛地挥开他的手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别碰我！”

声音嘶哑得我自己都认不出。

苏晓琴也慢悠悠地下了车，撑开一把小巧的伞，站在雨里，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，甚至那抹可恶的笑意还挂在嘴角。

“清姐，你别误会，我们就是……”她娇声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歉意。

“误会？”

我打断她，目光却死死钉在周子扬脸上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血沫，“周子扬，你告诉我，这是什么误会？

需要你们在**……需要她摸着肚子给我看？！”

周子扬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清清，你听我解释…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我们……”他的语无伦次，他的惊慌失措，比任何承认都更**地证实了一切。

“不是我想的那样？”

我看着他，突然很想笑，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，混着冰冷的雨水糊了满脸，“那是哪样？

你说啊！

盘点库存盘到她身上去了？！”

腹痛一阵紧过一阵，我知道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好，可我控制不住。

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我。

苏晓琴往前走了半步，声音依旧娇柔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：“清姐，你别怪扬哥。

事到如今……我，我也有了扬哥的孩子。

我们是真心……你闭嘴！”

周子扬猛地回头冲她低吼了一声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烦躁。

但他没有否认。

他甚至没有否认孩子！

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。

世界在我眼前寸寸碎裂，连同我坚守了十年的爱情和信仰，一起摔得粉碎。

雨下得更大了，冰冷地浇在我身上，我却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那颗心啊，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，痛得麻木，痛得空洞。

我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、为之付出了全部的男人，突然就平静了下来。

一种死寂的、绝望的平静。

“周子扬，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惊恐：“不……清清，不行！

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，你听我解释……孩子，”我打断他，手死死按着发硬下坠的小腹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尊严，“两个孩子，都归我。

你，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净身出户。”

说完，我不再看他瞬间灰败的脸，也不再看苏晓琴那令人作呕的表情，转过身，一步一步，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，走向我的车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，痛彻心扉。

身后传来周子扬带着哭腔的呼喊，被哗啦啦的雨声盖了过去。

我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车子。

后视镜里，那个男人狼狈地站在大雨里，身影模糊不清。

我知道，我生命中的某一个部分，己经彻底死在了这个冰冷的雨夜**。

而我，必须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，活下去。

眼泪终于决堤，汹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