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停的。
第二天清早,林晚推开书店门,就见巷口的青砖墙被洗得发亮,三角梅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
阿福蹲在门槛上舔爪子,见她出来,蹭地跳下来,领着她往屋檐下走——那里摆着她昨天抢救回来的月季,花盆边放着一小捆新的木条,用红绳捆着,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铁盒子,看着像是工具箱。
是顾时送来的。
林晚蹲下去摸了摸木条,还带着点潮意,应该是早上刚搬过来的。
她心里暖了暖,转身回屋烧了壶热水,用那个印着小猫图案的搪瓷缸泡了杯柠檬水——她记得顾时昨天修花架时,说话偶尔会清嗓子,许是做甜点常闻甜腻气味,嗓子容易干。
刚把水杯放在台阶上,就见对门的玻璃门“叮”一声开了。
顾时穿着干净的白围裙走出来,手里拿着把卷尺,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,快步走过来:“醒啦?
我正准备叫你——花架我量了尺寸,这几根木条够结实,钉上肯定比之前稳。”
他弯腰拿起木条,指尖擦过她刚放的搪瓷缸,愣了愣:“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
林晚点点头,往书店退了半步,声音轻轻的,“柠檬水,解腻。”
顾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酸中带点甜,刚好中和了他早上试做曲奇时沾在舌尖的黄油味。
他笑起来,眼角的纹路又深了些:“好喝。
比我店里的柠檬水调得好。”
林晚没接话,转身搬了个小马扎放在屋檐下:“坐。”
自己则蹲在旁边,假装整理散落的旧书,眼角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。
顾时也不客气,拿起工具箱里的锤子和钉子,蹲在花架边敲敲打打。
他干活时很认真,眉头微微蹙着,白围裙袖口卷得更高,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很清晰,锤子落下的力道很稳,每一下都敲在钉子正中间,没偏分毫。
阳光透过三角梅的缝隙落在他发梢,镀了层浅金,连落在他肩头的细小灰尘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这花架之前钉得太松了。”
他头也不抬地说,手里的锤子“笃笃”响,“下次再遇台风,就算不塌,花盆也得晃下来。
我给你加了两根横条,承重能好点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晚小声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书的封面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顾时笑了笑,放下锤子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,递过来,“昨天说赔你月季,光送巴斯克不够。
这个你尝尝。”
纸包里是几块巴掌大的饼干,形状做得像缩小的书脊,边缘压着细密的纹路,上面用巧克力酱轻轻印着三个字:旧时光。
是她书店的名字。
林晚愣了愣,捏起一块。
饼干还带着点余温,应该是早上刚烤的,黄油香混着淡淡的可可味,闻着就甜。
她咬了一小口,酥松得很,甜度刚好,不齁——比她之前买过的饼干都合口味。
“好吃。”
她抬起头,认真地说。
顾时眼睛更亮了:“喜欢就好。
我试了好几次形状,总觉得书脊最难捏,怕不像。”
他顿了顿,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本来想印‘林晚的书店’,字太多,巧克力酱挤不开。”
林晚看着饼干上歪歪扭扭的“旧时光”三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,软乎乎的。
她从柜台下翻出个小瓷盘,把饼干摆进去,放在收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:“我放这儿,招待读者。”
顾时修花架的动作顿了顿,转头看她,嘴角弯得更厉害:“成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,只有锤子敲木头的“笃笃”声,和巷里早起的街坊打招呼的声音。
张阿姨拎着菜篮子从巷口过,看见顾时蹲在书店门口,笑着打趣:“小顾,你这是把活儿干到人家门口啦?
是不是看上林老板的书,想换甜点吃啊?”
顾时手里的锤子没停,笑答:“张阿姨,我是来还书的——林老板昨天借我本好书,我得好好表现。”
林晚脸一热,赶紧低下头翻书,耳朵却竖得高高的,听着他们说话。
张阿姨又跟林晚唠了两句:“这小伙子实诚,手又巧,你看这花架修得多好。
他店里的巴斯克,甜而不腻,下次我买两块,送你尝尝。”
“不用,他送过了。”
林晚小声说。
“哟,都送过啦?”
张阿姨眼睛眯成了缝,笑着走了。
顾时把最后一根钉子敲好,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好了。
你把花盆摆上去试试,稳不稳。”
林晚小心地把月季挪回花架上。
这次花架稳稳当当的,风一吹,只有叶子轻轻晃,花架纹丝不动。
她回头看顾时,眼里带着点感激:“真的很稳。
谢谢你。”
“小事。”
顾时收拾好工具箱,又喝了口柠檬水,“对了,你那本《老派甜点史》,我能借回去看几天吗?
里面有个桂花定胜糕的方子,我想试试做。”
“能。”
林晚转身从店里拿出书,递给他时,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张便签,飞快写了行字夹在书里,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顾时接过来,没立刻翻开,只是把书小心揣进怀里:“那我先回店里了,下午还要烤蔓越莓包。”
“嗯。”
他拎着工具箱往对门走,走到玻璃门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晚正蹲在花架边,轻轻拨弄月季的叶子,阳光落在她发顶,像撒了把碎金。
他笑了笑,推门进了店。
林晚等他进了店,才首起身,摸了摸收银台上的饼干。
刚才夹在书里的便签上,她写的是:“桂花定胜糕不用放太多糖,老巷的街坊大多爱吃淡口。”
她不知道顾时会不会看到,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照做。
只是觉得,该告诉他。
巷口的风又吹过来,带着顾时店里飘出的黄油香,混着书店的旧书味,慢慢缠在一起。
阿福跳上花架,蹲在月季花盆边,尾巴轻轻扫着“旧时光”饼干的纸包,发出簌簌的响。
林晚拿起一块饼干,又咬了一小口。
今天的阳光,好像比昨天更暖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