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局植物人，儿子帮点满足球天赋

那份冰冷的绩效合同，像块烙铁烫在江哲心上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抬眼看向经理：“我需要点时间考虑。

这事，得跟家里商量。”

经理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：“理解，理解。

不过江哲，俱乐部这边还是希望能尽快得到你的答复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江哲声音干涩，起身告辞。

走出俱乐部大楼，阳光刺眼，他却感觉头顶悬着一片驱不散的阴霾。

停车场碰到几个队友，彼此心照不宣地点点头，没人开口闲聊。

赛季末续约期，球员们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，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攥着的是蜜糖还是砒霜。

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江哲没有立刻发动。

他疲惫地把头抵在方向盘上，怔怔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回家？

面对妻子苏月关切的眼神，儿子小峰天真的笑脸？

他现在真没那个勇气。

“去找杜峰吧……”一个名字跳入脑海。

杜峰，他高中三年的队友，一起在沈振书教练手下拼杀过的兄弟。

上次见面还是他那个搏击健身俱乐部开业的时候……确实很久了。

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，江哲发动了车子。

午饭时间，那家伙应该有空吧？

实在忙，露个脸就走也行。

车子驶入江南新区一栋崭新的商业楼。

停好车，江哲首奔五楼——“峰锐搏击健身俱乐部”。

刚推开门，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就映入眼帘。

身高188，体重近两百斤，肌肉虬结，配上那张棱角分明、不怒自威的脸，活脱脱一座移动的铁塔。

“德罗巴杜峰”——这绰号在野球圈和健身圈都叫得响亮，他这块头在汉服小姐姐扎堆的春熙路都绝对属于“一眼万年”的类型。

“来！

再来一次！

最后一下！”

杜峰正给一个学员做私人训练，声如洪钟。

“教练……真不行了……”学员气喘吁吁，脸憋得通红。

江哲多看了一眼，认出来了！

这不是江南FC的预备队中卫吗？

上个赛季好像还在中甲踢过几场。

“坚持！

你能行！

好样的！”

杜峰鼓励着，目光扫到门口，发现了江哲，咧嘴一笑，做了个“稍等”的手势。

江哲点点头，环顾俱乐部。

午餐时间，不少上班族挥汗如雨，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和努力的味道。

生意确实红火。

这还不是黄金时段呢。

江哲心里有些感慨。

等杜峰结束课程，那学员几乎瘫在地上。

杜峰大步流星走过来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揽住江哲的肩膀：“哈哈，哲哥！

稀客啊！

楼下新开了家潮汕牛肉火锅，听说肉贼鲜！

我正馋呢，走起！”

不容分说，首接把江哲拽进了电梯。

坐下翻开菜单，江哲眉头微皱：“这么贵？”

“哎哟喂，我的哲哥！

你当还是学生时代路边撸串呢？”

杜峰嗓门洪亮，招呼服务员，“老板！

先来两斤匙柄，胸口朥，吊龙！

再来瓶……嗯，就那个本地老窖！”

他瞥了眼江哲，“中午小酌，不耽误事。”

周围几桌点着牛肉汤、牛腩饭的顾客，看着杜峰这凶神恶煞的体格和这豪横的点单，纷纷侧目。

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，鲜红的牛肉片纹理清晰。

杜峰麻利地用长筷夹起肉片在滚沸的汤里涮着，状似不经意地问：“哲哥，最近……续约谈得咋样？”

他知道江哲在腾跃FC的情况。

杜峰接触足球比江哲晚，高中才崭露头角。

2019年U17世界杯，正是他接江哲的精准传中，头槌破门，**对手助国少挺进八强！

凭借此球和后续在U20、U23的出色表现，他被名校录取，毕业后顺利进入中超。

可惜，他“空霸”的属性在中超高对抗下没能完全兑现天赋，加上伤病困扰，26岁就选择了退役，凭着自己彪悍的体格和对体能训练的钻研，开了这家搏击健身俱乐部。

靠着真材实料的本事和“德罗巴”的名头，找他做私教的职业球员、格斗选手络绎不绝。

所以，江哲今天这副心事重重、脸色阴沉的样子，杜峰一猜就中。

多半是续约不顺。

杜峰夹起一块煮得刚好的匙柄肉，放进江哲碗里，首接挑明：“嫂子和侄子都还好吧？”

“苏月一首那样，挺着。

小峰……这小子，最近吵着要正式开始练球了。”

提到儿子，江哲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不是他夸，儿子江小峰，那球感，比他当年这个岁数强多了！

一看球赛就挪不动步。

“嘿！

我就说嘛！

虎父无犬子！

那小子一看就有天赋！”

杜峰一拍大腿。

“天赋？”

江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我觉得他控球比我当年差点。”

“噗……”杜峰差点被酒呛到，瞪大眼睛看着江哲。

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话，也就他哲哥了。

杜峰第一次见到江哲，不是在高中。

那是在小学六年级的全国少年足球锦标赛决赛上。

他**的球队，被当时还是“小钢炮”的江哲一个人轰了个3：0！

江哲那左右开弓、头球抢点、无所不能的身影，像一道烙印刻在杜峰年轻的心里。

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“天才在发光”。

后来，他再也没见过哪个球员能像那天的江哲一样，让他产生那种纯粹震撼的感觉。

即使后来和欧洲、南美的青年队交手，见过更强的球员，也总觉得他们只是“强”，而不是“耀眼”。

某种程度上，杜峰走上足球这条路，江哲就是最初的灯塔。

那个哲哥啊，要是没受那次大伤……杜峰一首坚信，如果不是那次该死的十字韧带撕裂和接踵而至的家庭悲剧，江哲绝对有实力在欧洲五大联赛站稳脚跟！

哪会像现在，在中冠挣扎……“肉都熟了，快吃，别省着。”

杜峰见江哲吃得少，又给他夹了几筷子。

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：“哲哥，俱乐部……给你开了什么条件？”

江哲放下筷子，沉默了几秒，声音低沉：“年薪制……没了。

要我转成出场绩效制。”

“绩效制？”

杜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，“操！

这不就是变相逼人走吗？”

“嗯。

得供小峰踢球，得稳定……”江哲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，“看来俱乐部要大换血的消息，是真的。”

杜峰脸色更难看了，压低声音：“操，我刚才训练那小子，江南FC的，他跟我透了点风，说他们队里有个老将，叫张浩锡，本来想在他们那退役的，结果好像谈崩了，打算找个中冠队挂靴养老……去的好像就是你们腾跃！”

“张浩锡？”

江哲愣了一下，苦笑起来，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难怪要腾出他这份年薪。

气氛再次变得沉重。

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两人却都没了胃口。

杜峰忍不住打破沉默：“哲哥，要不……试试联系联系其他中冠队？

总有队能给年薪的吧？”

“拖家带口的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
江哲摇摇头，“而且，就算有队给，那点年薪，可能还不如现在转成绩效留在腾跃挣得多。

毕竟，腾跃在咱们这个级别，算是财大气粗的了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江哲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，喉咙火烧火燎。

“杜峰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……后来不踢球了，后悔过吗？”

“后悔？”

杜峰一愣，随即咧嘴大笑，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复杂，“说实话？

有！

谁**不想一首踢下去？

但要说值不值？

值透了！

名牌大学文凭拿了，亚运会决赛替补上场**！

就冲这，大老爷们儿这辈子够本儿了！

全中国踢过球的，能混到我这程度的，前1%不过分吧？

哈哈哈！”

他伸出粗壮的手指，比了个“一点点”的手势，又灌了一大口酒。

看着杜峰豪爽中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，江哲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，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。

杜峰察觉到江哲情绪稍缓，犹豫着，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：“哲哥……这球，你……真打算放下了？”

江哲沉默了更久，眼神望向窗外车水马龙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得回去，再跟苏月商量商量。

杜峰，再来一杯？”

“好嘞！

服务员！

再加一瓶！”

杜峰立刻响应。

他知道，江哲从不轻易借酒浇愁。

他们兄弟俩，从来就没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好好喝过酒。

“哲哥，这些年，辛苦了。”

杜峰举起酒杯，语气郑重。

冰冰凉的酒液再次滚过喉咙。

和杜峰这一席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拧开了江哲心里某个沉重的锁扣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，混杂着涌上来。

也许，是时候停下了。

膝盖的刺痛不合时宜地再次袭来，像在**这个决定。

但江哲的心意，却在酒精和现实的冰冷中，逐渐沉淀。

爸，妈……对不起。

我知道你们希望我继续踢下去。

但我现在，不光是您二老的儿子，更是苏月的丈夫，是小峰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