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将小镇悄然吞没,残灯如豆,风吹得柳青青手中的剑鞘轻轻颤抖。
钱小满哎哟一声,踩到一块歪石,险些坐倒。
杜锦鲤早看出天阴,轻巧地捡起地上的枯枝,往庙门口一抛,借着月光望见前方那间破庙。
墙皮剥落、门扉半开,庙顶被风雨啃得只剩残垣断瓦。
“听说这里闹鬼,”钱小满小声嘟囔,悄悄挤到柳青青身旁,“进去会不会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“最多是叫花子,还怕跟你抢饼子?”
柳青青嘴角一勾,却握紧了剑,步伐并未迟疑。
杜锦鲤提着铜盆,打趣道,“世上哪有那么多鬼,都是人吓人!
你看我,天生鬼见愁。”
三人摸进庙门,脚下砖石冷硬,庙内空无一物,只有一尊断头观音歪在角落,仿佛在窥探来者。
风从破窗灌入,杂物翻滚,似有呢喃低语。
钱小满打了个寒噤,往锦鲤身后挤。
柳青青取出火折,点起一堆湿柴,微光映得众人鼻尖发亮。
杜锦鲤见状,顺手捡起庙里落下的**,一**坐下,“来,小满给大家讲个鬼故事助兴?”
钱小满嘴里塞着点心,含糊应道,“小、生怕吓着自己,那你给讲!”
杜锦鲤正要张口,忽闻屋外阴风乍起,门板倏地一震,一道黑影飘然而至,长发凌乱,青衣贴地滑行。
柳青青拔剑在手,却见那黑影径首扑向观音像。
却不过是一只野猫。
钱小满的胆怯化作怒气,“慌什么猫精!
我还道是步惊鸿派的人寻仇来了。”
柳青青轻笑,“你得有点真本事,黑衣人才会挑你。”
风停月沉,夜色更幽,烧柴发出劈啪一声,几人渐觉安定,正欲合衣将息。
忽然,庙外再度传来窸窣声音,且夹杂着奇异的咿呀咿呀调子,仿佛有人在哼古曲。
杜锦鲤心头一紧,凑过去探头,却见墙后影子晃动,一人背手负杖,胡须飘飘,脚踏芒鞋,缓步踱入庙内。
那人伸手一捏鼻尖,哼着:“庙门不锁天自黑,小菜小酒谁家亏?”
话音未落,油然自坐**之上。
钱小满呆若木鸡,柳青青一时警觉,杜锦鲤却眨眨眼,“老丈,山野破庙无主人,这**可是公家的,坐需投钱。”
那人仰头哈哈一笑,嘴里咕哝,“钱我倒有,美酒却没有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柳青青缓声问,“您是谁?
夜半来此,可有来头?”
那人掸了掸衣袖,不紧不慢道:“贫道黄斑仙翁,来此避雨,顺便试试你们的胆量罢了。”
说罢,眼角一抖,露出调侃之色。
杜锦鲤嘴快,追问,“仙翁若是真高人,不妨露两手?
这破庙夜寒,莫非你正好识点取暖之法?”
黄斑仙翁不怒反笑,“你且来看。”
他随手捏了块枯柴,指间一弹,柴火竟猛然腾起,火光西溅,映得庙内明亮起来,竟无半点烟尘。
钱小满瞪圆了眼,“仙翁这法子,不用柴炭也能煎饼吗?”
黄斑仙翁哼哼哈哈,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,抖开露出两片梅干肉,口水兹兹流下,对众人道,“谁敢出三句真言,便请梅肉一尝。”
杜锦鲤被激起斗志,抢先道:“夜宿古庙遇仙翁,枯柴燃火更添风。
若得师门传真诀,锦鲤也要笑江东!”
黄斑仙翁点点头,笑着把梅肉抛予锦鲤,又不理一旁钱小满哭闹,转头对柳青青道,“你也来。”
柳青青收剑静坐,幽幽道:“浮世无常心自首,青衣夜行伴寒风。
只愿江湖真与假,不负少年与梦同。”
黄斑仙翁眨眼长叹,“果是慧根。
来,小姑娘也试一口!”
钱小满双手合十,闭眼:“今夜天寒我胆小,庙里干粮不够吃。
若有梅肉分一角,小满心安好睡觉。”
庙内众人一阵大笑,气氛顿时转暖。
黄斑仙翁遂将最后梅肉掰成两份,扔到钱小满嘴边。
钱小满忙不迭叼住,险些落泪。
片刻之后,火光温暖,黄斑仙翁话锋一转,“你们身上有锦鲤灵力,能避祸也能惹灾。
可知一路会有多少劫数?”
三人对视,杜锦鲤眉梢一挑,“劫数正好拿来当茶点,师傅可愿收三人为徒?”
黄斑仙翁拍手,“好!
既入我门,头一课就是。
打酱油!”
钱小满愣住,“打酱油?
这是天大本事还是庙里杂役?”
黄斑仙翁正色道,“江湖险恶,先学做饭才不会**。
酱油酿得好,你们武艺也能精进!”
柳青青噗嗤一笑,杜锦鲤喜形于色,三人依次应下。
火堆燃得正旺,庙檐外雨声渐歇,空气中弥漫着酱油梅肉混合的馨香。
庙门忽然咯吱一响,一阵冷风卷进来。
杜锦鲤灵敏地起身警觉,却见庙外远处隐约有黑衣人影一闪而过,步伐极轻,仿佛是江湖传说中的步惊鸿。
黄斑仙翁收敛玩笑,低声道,“夜深了,江湖不太平。
你们三个,好自为之。”
三人微微点头,彼此之间那一点迷惘和畏惧,仿佛也在火光中渐渐驱散。
外头夜色未央,有人在暗处窥视,却无人敢近。
这间破庙,成了与险境之间最后的屏障。
庙内火光跳跃,师门初成,江湖第一夜终于安稳度过。
他们并肩而坐,望着那随风摆动的柴火,谁都没开口,但彼此心头都隐隐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