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把操场烤得发烫,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站成整齐的方阵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在下巴尖汇成小水珠,啪嗒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。
2班的队伍里,叙白站在男生第三排,手指悄悄蜷了蜷——宽大的袖口蹭过晒得发红的手腕,带来一阵轻微的*意。
“都站好了!”
教官的吼声像被烈日烤过,带着灼人的温度,“谁再晃,就去跑道加罚十圈!”
队伍里立刻鸦雀无声,只有风吹过白杨树梢的沙沙声。
叙白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周航正在偷偷做鬼脸,嘴角往下撇,眉毛却使劲往上挑,活像只被捏住脖子的**。
他没忍住,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,又赶紧憋回去,肩膀却还在微微发颤。
“叙白!”
教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,“出列!”
叙白心里一紧,刚往前迈了半步,周航突然往前跨了一步,大声说:“报告教官!
是我逗他笑的!
要罚罚我!”
他梗着脖子,脸上却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笑意,像只明明怕得要命却偏要装凶的小狗。
教官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愣了愣,原本绷紧的脸松动了些:“你们俩,都去旁边做五十个俯卧撑!”
周航吐了吐舌头,拉着叙白往队伍旁走。
趴下时,叙白看到周航的迷彩服裤腿沾着片草叶,大概是早上**时蹭到的。
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航:“谢了啊。”
“谢啥,”周航喘着气笑,“反正我早就想歇会儿了,站得腿都快断了。”
两人趴在地上,动作歪歪扭扭,却配合着故意发出“哎哟哎哟”的怪声,引得队伍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。
教官板着脸咳嗽两声,却没再训斥。
等他们爬起来,额头上沾着草屑和尘土,模样狼狈又滑稽,连最严肃的**都别过脸去,肩膀轻轻抖动。
午休时,周航拽着叙白躲到树荫下,从背包里掏出两袋冰镇酸奶:“我妈塞的,说是降温。”
撕开包装袋时,冰凉的甜香漫出来,叙白咬着吸管,听周航讲初中时怎么把班主任的粉笔换成粉笔灰,笑得差点呛到。
“对了,”周航突然凑近,“你看那边那个女生没?”
他朝女生队列的方向努努嘴,“站最边上那个,总低着头,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。”
叙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,齐耳的短发被军帽压得严严实实,正安静地坐在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。
是夏柠。
从开学报到那天起,他就没见过她和谁说话,总是一个人抱着书本,像株沉默的植物。
“别瞎看了,”叙白收回目光,推了周航一把,“教官来了。”
下午练正步走时,周航故意把胳膊甩得老高,腿却抬得像被线吊着的木偶,顺拐顺得格外离谱。
“一二一!
一二一!”
他喊着**,脚步却左摇右晃,活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。
队伍里先是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,接着笑声像水波似的荡开,连教官都背过身去,肩膀抖得像在打摆子。
“周航!”
教官猛地转过身,脸上却带着笑意,“你这是在跳华尔兹还是走正步?”
全班哄堂大笑,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同学都弯了眉眼。
叙白站在队伍里,看着周航**头傻笑的样子,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,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,把眼角的笑纹都镀上了金边。
而女生队列的角落里,夏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的标签。
林小满凑过来,小声说:“那个周航好有意思啊,你看他刚才那样子,笑死我了。”
夏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正撞见叙白仰头大笑的样子,他的嘴角咧得很开,露出整齐的牙齿,阳光在他发梢跳跃,像落了一把碎金。
她心里轻轻一动,又赶紧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很像小学课本里的捣蛋鬼?”
林小满还在叽叽喳喳,“不过有他们在,好像军训也没那么难熬了。”
夏柠没说话,只是把矿泉水瓶攥得更紧了些。
远处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,像被风吹散的铃铛声,她能清晰地分辨出叙白的声音,清朗又明亮,像冰镇汽水倒进玻璃杯时的脆响。
她悄悄抬眼,看到叙白正被几个男生围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,笑得首不起腰,连教官走过去拍他的肩膀,他都没立刻反应过来。
那一刻,他像个被阳光泡透的橘子,浑身都散发着鲜活的甜气。
而她自己,像躲在树荫最深处的影子,安静地蜷缩着,只有身边的林小满叽叽喳喳地讲着话,像只停在肩头的小鸟,是她和这个喧闹世界唯一的连接。
夕阳把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,叙白和周航勾着肩膀往宿舍走,一路笑闹着,声音撞在晚霞里,碎成星星点点的光。
夏柠跟在林小满身后,慢慢走着,军靴踩在地上,发出轻而闷的声响,像她藏在心里,从未说出口的话。